信息产业部专业鉴定室: September,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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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2

纪念 HGS 君

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二零零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就是芬兰诺基亚杭州研发中心收购杭州恒生电子有限公司国际合作一部也就是 HGS 的那一天，我独在网上徘徊，遇见某君，前来问我道，“主任可曾为 HGS 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主任还是写一点罢；HGS 生前就很折腾主任的。”

　　这是我知道的，这家我所呆过的公司，大概是因为往往作风低劣罢，口碑一向就甚为差劲，然而在这样的口碑中，毅然跟 Nokia 建立了外包关系的就有它。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 HGS 的领导毫不相干，但在打工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Competence”，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当时所住的并非人间。几十个受剥削的打工者分布在我们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 Team Leader 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被剥削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被卖者的面前。

二

　　狠的 Leader，敢于欺骗挑剔的客户，敢于压榨弱小的员工，这是怎样的卑劣者和无耻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淡的铜臭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淡的铜臭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职业生涯。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涯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职业生涯中累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五月二十九日也已有几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对于四十余被卖的青年而言，HGS 是他们的雇主。做雇主就要厚道，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它表达我的悲哀与鄙视。它不配“浙江省十大创收民企”的称号，而是为了钱而欺骗客户出卖员工的中国的败类。
　　它的名号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前几年夏初 2000 届大学生本科毕业，跑到学生宿舍主动收简历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它；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我跟着小头头到处出差打发客户的时候，才有人因这边效益不好然后介绍过来说：现在你可以去的唯一地方就是 HGS。其时我才能将名字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本身的土气所屈，而与一广有羽翼的外企合作的部门，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过人的前景的，但它却城府很深，只承诺说奖金很多。待到我偏安于远洋大厦，上楼干活之后，才始是正式成为 HGS 的手下，于是折腾的回数就较多了，它也还是始终城府很深，承诺仍然说很好。待到年底的时候，往日的员工以为责任已尽，准备拿当初承诺的年终奖的时候，我才见它露出凶恶嘴脸，竟然至于找借口食言。此后似乎就呆不住。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是最缺德了。

四

　　我在年初，才知道近日有 Moto 高薪聘人的事，过几日便得到喜讯，说 HGS 暗地里几十人去面试，而且基本都成功了。连最胆小怕事的也在拿 Offer 者之列。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高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 IT 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到众叛亲离的这地步。况且这个能始终把风险转嫁给 Nokia、自己扣钱整人玩阴的的 HGS，何至于无端树倒猢狲散呢？
　　然而不久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那批辞职报告。还有一个受害者，是 Nokia。而且又证明着走人不但影响 HGS，简直也让 Nokia 瘫痪好一部分，因为 Nokia 许多东西都是 TT 到这边的。

　　但 HGS 就有令，说拖延办离职手续！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 Moto 撑不了多久。

　　缺德，已使 HGS 分崩离析了；盲目，尤使 Nokia 大受损失。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外包之所以成功的缘由了。剥削呵，剥削呵！不在剥削中被卖，就在剥削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它，HGS 君，开始是狗急跳墙的。自然，挖人而已，稍有人心者，谁都知道缺德的老板留不住员工。但 Nokia 竟比 HGS 更着急，Nokia 的人虽然基本不走，但倘若 HGS 走一堆，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不会便死。HGS 君想通过违约金卡人，Moto 说替掏，立即解决；于是 Nokia 只好花钱收购 HGS，并给所有人加钱来防止走人，HGS 头头们听说便窃喜，没有了压力，并且还可以卖个好价钱，立爽。但它还要提价，赶紧替各个员工加了以前打死都不会加的工资，于是卖掉了。
　　始终缺德的无耻的 HGS 确是被卖掉了，这是真的，有偷笑着数钱的领导为证；盲目而慷慨的 Nokia 也赔本了，有加了数目的工资单为证；只有一样被压榨的员工们还在最底层呻吟。当 Nokia 无奈地甩出一堆堆钞票从 HS 手里接过 HGS 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次惊心动魄的折腾呵！盛大疯狂招人接着分流的伟绩，百度大幅降薪驱逐员工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堆钞票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剥削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宗收购案，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普通的收购。外包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它的效果，当时花费大量的金钱，结果却只是一小坨，但收购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高价收购。
　　然而既然有了金钱利益了，当然不觉要提价。至少，也中饱了老板、部门经理，Leader 等的私囊，纵使时光流驶，闻不到铜臭了，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耻辱的低劣的口碑。陶潜主任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卖了何所道，只要钱更多。”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 IT 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 HGS 竟会这样地无耻，一是老板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 Nokia 临难竟能如是之舍得花钱。
　　我目睹中国民企的办事，是始于前年的，虽然是多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穷凶极恶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危机中自抬身价，虽卖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民企的狡猾，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十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被卖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被卖者在淡淡的铜臭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幕后的剥削者，将更奋然而前行。

　　啊哈，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 HGS 君！

September 20